我首先代表部黨組對中國水利學會第七次全國會員代表大會的召開表示祝賀！
　　學會是非常重要的社會團體，尤其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中和在比較完善的市場經濟體制下，學會的作用將會越來越大。學會環境比較寬松，我近些年發表的一些重要文章，很多都是在學會會議上發表的。
　　到水利部工作快五個月了。走了不少地方，轉了不少單位，也聽了一些情況，我一直在想這么一個問題，今年是199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50年了，過去的50年，我國水利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興建了一大批水利工程，無論對發展工農業生產，還是對抗御水旱災害，保護人民生命財產，都發揮了重要作用。我們應該很好地總結一下過去，有哪些經驗，又有哪些教訓。現在重要的問題是，今后50年怎么走。21世紀就要到了，新的千年開始了，21世紀中國的水利怎么搞？今天想就這個題目談點觀點和想法。在座的有老部長、老專家、院士，還有高校和科研單位的同志，各方人士都有，我講得不對的地方歡迎提出意見。
　　第一個問題，變工程水利為資源水利。
　　事物總是隨著生產力的發展而發展的。比如水利，在遠古的時候，人類一出現，還沒有能力去抗御洪水，只能躲避洪水。人類生活又離不開水，因此那個時候人類都生活在河邊上，在坡地上。后來，當生產力發展到一定水平的時候，就開始做堤防，能夠擋一部分洪水。隨著鐵器的出現，生產力進一步發展，農業第一產業開始出現，開始挖渠道，用渠道灌溉，于是農業灌溉開始了。隨著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筑壩修水庫，第二產業開始出現，人口開始向城市集中，工業用水開始上來。這中間，從開始的消極躲避的辦法，到后來有了堤防、水壩，開始利用水資源是一個進步。在這種情況下，水利比較重視工程，比如大壩工程、堤防工程等。
　　隨著經濟和社會的發展，用水量增加，發現水資源還有不夠的那一天，水資源短缺的問題在全世界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嚴重了。目前中國的水資源短缺已經成為社會經濟進一步發展的一個制約因素，在北方更加明顯。經濟與社會的發展帶來了工業的高速發展，污染的問題也開始出現了，更加劇了水資源的短缺。因此，在這種社會經濟條件下搞水利，水資源的節約問題，水資源的保護問題，就越來越成為我們的重要任務，將來將是主要任務。原來延續下來的工程水利，注意力往往集中在單個工程上，比如一條河流的規劃，主要是規劃搞多少個梯級，而對水資源和社會經濟發展的關系考慮得比較少。長江流域規劃非常重視三峽工程的作用，黃河流域規劃非常重視幾個梯級。這在當時的生產力水平應該說是正確的，但現在看來已經適應不了經濟社會繼續發展的需要了。
　　從學校開始，清華大學水利系的系名就是水利工程系，水利工程系學的50多門課程，大部分或者絕大部分就是教怎么修工程。到了工作崗位之后，各個部門都是搞工程建設，從國家的管理體制看，計劃經濟下，只有工程才能立項，立項才能審批，國家才安排資金。電站、大壩能立上項，堤防建設就立不上項。去年大洪水，堤防能立項了，節水灌溉就立不上項，環保也是這個道理，前期科研工作、教育工作就無法立項。因此，從學校到工作，到管理體制，使得我們將比較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工程設施建設上。也就是說，比較重視工程水利。
　　下面我用具體例子來說明資源水利是什么含義。
　　先說黃河。防洪問題、斷流問題、生態環境問題是黃河的三大問題。比如斷流問題，僅從工程水利的角度是解決不了這個問題的。黃河從上游到下游每一個省區，它現在用水結構如何，農業是什么結構，種的什么作物，工業是什么結構，用水量是怎樣，隨著經濟的發展，用水量增加的情況如何。反過來，采取了哪些措施能夠使農業節約用水，節水灌溉怎么搞，工業怎么搞，潛力有多少？用什么管理體制，什么樣的辦法，才能實現水資源的統一管理。所有這一切，就不光是工程措施所能解決的問題。黃委會正在組織專家研究，要對黃河的三大問題進行充分的論證，提出解決三大問題的辦法。
　　水少的情況下，無非是兩條，一條是計劃用水，一條是節約用水。計劃用水是一個水量分配問題，黃河年來水量580億立方米，留出200億立方米是入海的，其它的各省區都分了。指標是分了，省里超用了怎么辦？山東經濟發展比較快，用水量增加也比較快，山東有這么一個觀點，上游的省份都用了，到了山東該我用了，我不用，水就白白流到大海里去了。黃河的來水和農業用水在季節上有時間差，山東計劃搞20億立方米的平原水庫，把黃河水統統攔住蓄起來，好搞灌溉。我與省里交換意見的時候講，你把水都留下來了，泥沙也都留下來了，生態環境可就糟糕了，以后不可收拾。但是光這么講，能解決問題嗎？他當省長，經濟要發展，要用水。我們用什么措施、什么手段、什么辦法能夠讓他將用水量控制在分配的范圍之內呢？現在從青海下來，每個省都有大規模的灌溉計劃，有的在實施，有的正在計劃中，黃河的斷流問題如果不和這些省區的經濟發展聯系起來，就解決不了。因此，作為水利工作者就一定要從資源的角度來看問題。
　　水資源在一個范圍之內，在全國，在一個流域，一個省，一個地區，總量如何，在時間上分布如何，空間分布又如何，怎么通過我們的工作使水資源滿足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這才是我們要研究的課題。山東的用水怎么解決呢？我講了三句話，一句話是充分利用天上來水。比如像北京那樣，下雨之后，大部分水都留在水庫里了，汛期到汛限水位要放水了，也不能讓水白白流走，所有的河道里都搞橡膠壩，有好幾十個，然后逐級攔水，并通過滲水補充地下水。這樣，大部分水都留下了。第二句話是合理使用黃河水。這話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不能影響黃河的生態平衡，把黃河水用光，“母親”就變成“干娘”了。要按照國家的分水指標進行合理的使用。第三句話，積極引用長江水。關于南水北調東線工程，我下面單講。作為山東來講，有天上降水，有黃河來的水，然后可以引用長江水，還有地下水，所有這些水資源你應該怎么使用，怎么配置？不能因為黃河水費便宜，就拼命用黃河水；也不能無限制地抽取地下水。因此，作為山東省的水利廳廳長，就應該全面考慮，山東水資源應該怎么做才能達到水資源的合理使用，這是最重要的任務。工程措施只是為我們的目標去服務的。
　　后來到河北省。河北的水利廳長跟我講了五句話，大意是千方百計攔蓄大氣降水，充分利用地表水，有計劃地合理開發地下水，創造條件跨流域引水，根本出路在于節水。我最感興趣的是最后一句話，根本出路在于節約用水。這五句話，就把怎么使用和管理水資源給概括清楚了。然后采用工程措施和非工程的措施來實現這幾句話。概念是對的，但如何量化？河北省現在的用水狀況如何，需水量如何？隨著社會和經濟的發展，需水量是怎么變化的，農業增加多少，工業增加多少，這都是要分析的。還要進一步分析采取節水灌溉之后，農業潛力是多少，工業搞節水的潛力是多少，工業用水還要細化，不要很簡單地講萬元產值用水量是多少，你是什么工業，是煉鋁還是鋼鐵，還是別的什么，一項一項的來分析。當分析了這兩條曲線，一條是水的社會需求曲線，一條是節水措施采取以后的供水潛力曲線后，你就能夠說出在什么時間即使再采取節水措施，潛力也已經挖得很充分了，經濟要繼續發展，水資源的總量就不夠了。在那種情況之下，南水北調就成為必需的了。也就是說，南水北調的理論基礎必須建立在這種基礎之上。如果你不搞節水就盲目地引水，帶來的后果并不見得好，還浪費了國家的投資。這就是說，光考慮工程措施在現在這個社會已經不行了，一定要從水資源的管理上去　考慮。
　　再比如江蘇，沂沭泗的水往南流，現在已經可以到長江了。長江的水通過九級泵站可以提到山東的微山湖，中間加了淮河的水，就是洪澤湖。洪澤湖、高郵湖、駱馬湖、微山湖，再加長江，形成了一個水系。淮河來洪水時，北水往南流；水不夠了，抽長江水往北流，就完全成了一個水系。但現在調度還沒有做到現代化，應該迅速把所有的閘門，所有的水庫或者湖泊水域的全部信息集中到調度中心，由計算機來實行調度，實現水資源的優化配置。
　　再說南水北調東線的問題。南水北調按現在這種情況把水引到山東，應該說是沒什么問題的。關鍵有兩點，一是水質，二是水價。今天談水價問題。水價問題，在剛才說的江蘇水系里面，潛力實在太大了。首先，如果江蘇自己需要從長江引水300個流量，山東需要100個流量，要修泵站，把300個流量的泵站擴大到400個流量的泵站，擴大100個流量的單位千瓦造價，要低于300個流量的單位千瓦造價。這里面就有一個設計方案經濟比較的問題。這是第一個環節。第二個環節，現在大部分泵站年利用小時為3000。我看把年利用小時從3000提高到4000，應該說沒有大的困難。從3000提高到4000，人工工資沒有增加，管理費沒有增加，折舊還分攤了，除了電費，成本將會大大降低。楊振懷部長說，普遍只有2000小時不到，這樣潛力就更大了。當然，提高年利用小時數，前提是有庫容，有水面，江蘇那么多湖泊水面應當是不成問題的。第三個環節是什么時候抽水。晚上抽水，白天停下來，利用峰谷電價，峰價和谷價差大約3～4倍，用低谷電去抽水，成本不是下降了嗎？第四個環節，就是不要等灌溉季節要用水了，把所有泵站都打開抽水，可以事先把水蓄到湖里，計劃用水，這樣泵的總裝機容量不就下來了嗎？第五個環節，現在蘇北用水，多少是淮河的水，多少是長江的水，應該精確計算。現在只能給我一個大概的數字，40％是淮河的水，60％是長江的水。目前洪澤湖和長江的水位落差是9～11米，長江到山東微山湖的水位差是33米，如果多用淮河水落差不就少了1/3嗎。這1/3的落差又節約了多少水費，省了多少電費。這就提出一個新的問題，淮河發水的時候，洪澤湖里存多少水，放多少水到海里去，既要考慮防御洪水又要考慮到用水的經濟性。洪水期，總想把水盡快放到海里去，這是不行的，要有戰略眼光，水資源是最最寶貴的，要充分利用。
　　我跟江蘇的同志說了這么幾條，如果真正在設計上、在管理上這樣操作的話，我看山東的水價就可以降低很多。而對江蘇來講，同樣的泵站供水多了，成本下降了，經濟上也是有利的。另一方面，我們再分析一下山東的情況，即使水價比較高，把南水北調東線的水調到東平湖里，正當灌溉季節，那時黃河水還沒有來，用長江水去灌溉，這就是關鍵水，救命水！3、4月份用長江水，其他季節用黃河水，這也是水資源的優化配置。另外，這個地區用長江水，別的地方用黃河水，不也是黃河水的配置問題嗎？另外，還有一個概念，如果是大水漫灌，那么0.3～0.5元一方水顯然用不起，如果是節水灌溉，是滴灌，那么我看5元錢一方水也可以用，因為用不了幾方水嘛。將來江蘇工作做好了，用計算機手段去搞水系的資源配置，潛力很大。科學再進一步發展，地里面都有儀器，什么時候含墑量是多少，什么時候需要灌水，灌多少水，然后通過水系來配置，那就更加先進更加科學了，就能做到從大的水系管理到農田水系管理。
　　我舉這些例子，是想說明一個問題，我國的經濟社會發展到今天這種程度，如果我們仍然是就水論水，就河論河，就工程論工程的話，很多問題就解決不了。我們要在原來工作的基礎上，把眼界放寬一點，要變工程水利為資源水利。
什么是資源水利呢，就是把水資源與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更加緊密地聯系起來，進行綜合開發、科學管理。具體概括為水資源的開發、利用、治理、配置、節約和保護六個方面。開發、利用、治理比較熟悉，不再解釋了。配置，是非常重要的，剛才講的江蘇的例子就屬于水資源的優化配置問題。這個配置包括天上水怎么樣，地下水怎么樣，主水怎么樣，客水怎么樣。用多少地下水，用多少徑流水，都屬于配置問題。在水資源已經短缺的情況下，在黃河流域搞工業，哪些工業可以布局，哪些工業根本就不應該布局在那個地方，作為我們搞水利的就應該提出這個意見來。農作物也這樣，應該在什么地方發展什么樣的農作物，發展多大的規模，都應有一個綜合考慮。原來的能源部黃毅誠部長就提出一個看法，北方地區尤其是西北地區，火電站的冷卻都用空冷不要用水冷。黃部長更宏觀，看得更遠。如果單項地把一個火電站擺到計委審批立項，黃河水要用多少個流量，去論證，總是合理的，但如果從整個黃河的問題來看，就不一定是合理的。
　　再說節約問題。這次人代會期間，溫家寶副總理參加甘肅組討論時，對節水問題談得比較深刻。我理解有兩層意思，一層意思是節水灌溉之所以成為革命性措施，就是這種灌溉形式可以帶來一系列變化，包括生產關系的變化，耕作制度的變化，耕作方式的變化。因此，不要小看，要抓好。把節水作為龍頭來搞好河西走廊的改造。溫副總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就是節水要投入，而投入一定要有經濟效益，有經濟效益才能推開。他講一位教授給他寫信，說在西北搞水窖，搞滴灌，在大棚里搞高效農業種蔬菜等，收上來的資金完全可以把投資收回。用這種機制，節水才能推開。
　　關于節水，我認為有幾個重要概念要搞清楚。第一個概念，節水是要投入的，節約一方水的投入和開源一方水的投入哪個高，如果節約一方水的投入低于開源一方水的投入，那么節水就成為可能。第二個概念，節約一方水需要多少錢，是采取什么措施節約一方水，如果干渠花兩元錢，就可以節約一方水，斗渠花三元可節約一方水，就應首先改造干渠。第三個概念，節約出的那方水干什么了，是搞農業還是搞工業，它產生效益又是多少？如果不這樣分析，節水僅僅是號召性，是推不開的。從政府來講，應該這么規定，凡是灌溉工程如果不是節水設計方案，根本就不批。目前我國節水工程還沒有到計委立項，到銀行貸款，實施項目管理，去運作，將來肯定要走這條路。
　　搞節水，首先要拿出設計來，規劃誰來做？至少全國還沒有專門搞節水工程的設計院和設計部門，在座的有設計院的同志，建議考慮至少在院里要有節水工程設計處，至少是設計室，將來要搞專門的設計院。因為節水不是很簡單的。許多國家有了干渠以后，支渠斗渠毛渠都沒有了，由管道直接送到植物的根部，這就完全把農田水利的概念變了。灌溉不是“澆地”，是供作物生長用水。管道輸送，地面上有效耕地面積增加了多少，水節約了多少，灌溉面積擴大了多少，這要有專業的設計部門去設計。作為第一步，至少要成立節水咨詢中心或咨詢公司。工業節水，農業節水，要做的文章很多。這種設計的成功與不成功，標志是采取節水措施以后，投入產出是否是良性的。
　　再舉一個有關管理體制的問題。水利廳局長會議上，我講了水務局問題，最近很多省長和水利廳長支持這個看法。但還沒有專門發表文章論證水務局這件事情。從水資源統一管理上應怎樣分析這件事呢？一個城市需要供水，供多少水是科學的，這個城市的工業結構怎樣，它的居民用水結構怎樣，這些情況都摸清楚以后，才能反過來確定引用水的計劃量是多少。如果是兩個部門分開管理的，那么修水庫時設計要么大了，要么小了。小了滿足不了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大了是對國家投資的浪費。供水企業往往不考慮節水，因為水賣得越多，收入越高，那么城市的節水問題由誰來考慮呢？如果不是一個部門來統一考慮，怎么去規劃實施。污染問題也是這樣。水從開發利用到節約保護由一個部門負責，才有可能實現水資源的優化配置。自來水公司可以是企業行為，但它是在政府部門的指導下工作。
　　學校的課程設置也有個轉變的問題。怎么解決水資源時空分布不均的問題，地下水、地表水通過什么手段實現優化配置，這些都應該開出課程。課程設置如果不和社會發展聯系起來，不和市場經濟聯系起來，路只會越走越窄。農業節水也應該開門課程，用什么手段來解決水資源保護、水污染防治問題等。學校不能僅僅教授工程水利的知識了。
由工程水利轉到資源水利，這是一個生產力發展的過程。當前生產力進一步發展了，需要我們更宏觀地看問題，需要我們在原有水利工作的基礎上更進一步，更上一個臺階，做好水利工作。從另一角度講，由于科學技術的發展，現在已具備這樣做的條件。如果沒有計算機的出現，剛才說的江蘇的調度不是空話嗎。資源水利這個提法有兩層意義，一層是實踐意義。在實踐中要把水利工作搞得更好，就要從水資源管理的角度來做好我們的工作。另一層意義是理論意義。全世界都提出了可持續發展問題，水資源作為環境的重要組成，一定要高舉可持續發展的旗幟，通過資源水利的思路，實現水資源的可持續利用。
　　第二個問題，面向21世紀的中國水利。
　　下一步怎么做，部里已作了安排，有的工作已經開展。想從黃河入手，針對黃河的三大問題采取對策和措施，題目可叫作《黃河水資源問題及對策》。國務院將召開黃河工作會議，通過會議使黃河的工作上一個臺階。因為多年沒召開黃河會議了，會議成功與否在于我們的工作做得如何。國務院還要召開全國性水利工作會議。既然要召開全國水利會議，首先要討論清楚水利工作的路到底怎么走。去年我國發生了大洪水，亞洲金融動蕩，國家用國債辦法拉動經濟，搞基本建設，把水利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但是這是在特殊的歷史情況下采取的特殊措施，不可能老為水利舉國債。三年過去了怎么辦？很多同志也提出這個問題。如果三年過去了又回到原來水利投資水平的話，那么就有許多工作做不完。從大形勢、大道理講，水利部門應該提出下世紀頭十年水利工作怎么搞，供國務院決策參考。從小道理講，從水利部門角度講，這三年投入強度上去了，強度還要保持下去。
　　做好21世紀中國水利這篇文章，可分成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準確地描述水利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過去都講水利重要，但要比較準確、科學地論證這件事，就有許多工作要做。河北的同志告訴我，到2005年左右河北水資源的平衡點就到了。到那時再不解決開源的問題，經濟增長百分之幾就不可能了。我希望不要空喊水利的重要，一定要定量地、科學地、有說服力地進行描述，水利是不是已經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的制約因素。這篇文章是要下功夫做，要進行很多的社會調查。第二，既然水利重要，就應拿出一個合理的科學規劃來，如2005年達到什么目標，2010年，再長一點2030、2050年達到一個什么目標；圍繞水利三大問題，洪澇問題如何治理，干旱缺水如何解決，水的生態惡化如何解決。總之，要圍繞水利三大問題做出切實可行的科學規劃來。現在各項規劃都在進行，要用資源管理的思路做好規劃。重點應放在第三部分，就是解決這些問題的對策措施。不可能完全用工程措施來解決，有工程措施，也有非工程措施，而且非工程措施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法律上有哪些要求，政策上有哪些要求，經濟手段上（比如水價）有哪些要求，投入用什么辦法取得，機制又有哪些要求，確定什么體制，在技術上有哪些要求等，所有這些，都要圍繞資源水利去進行。
　　比如體制問題，黃河為每個省區都分配了水量，如何把握水量不超過，采用什么手段？黃委會提出要改水量的控制為對斷面的流量控制，行政區劃交界的斷面，一年12個月每個月最低流量是多少，才能保證生態用水，保證不斷流，要控制每個斷面的最低流量。黃河沿岸的所有取水口全部由黃委來管理，收到國家手上。所有取水口閘門全部由國家控制起來，然后每個取水口水如何分配，用多少水，各省負責。如果經過分析這種辦法是可行的，我們就該向國務院匯報，取得國務院的支持，經過國務院授權，這種體制就可能存在了。
比如，黃河流域各省、區在搞工業項目時，都必須征求水利部門的意見，以保持水資源的供需平衡。假如這個建議是合理的，我們就要向國務院提出這個要求來。　
比如城市供水，水務局經過論證是可行的，我們就可以給國務院寫報告，說明這種管理體制有利于水資源統一管理，有利于資源優化配置，有利于節約用水，有利于水污染的防治。
比如節水灌溉，制定了規劃，要達到規劃目標，在政策、體制、投入等方面有什么要求，機制怎么建立。
　　關于面向21世紀的中國水利，總的要從水資源的科學管理入手去搞規劃，然后向國家提出相應的政策、法律、體制、投入等各方面的要求。這樣，水利工作才能得到國務院的支持和各級地方政府的支持，下個世紀我們的水利工作才能夠上一個臺階。
第三個問題，學會的問題。
　　在計劃經濟情況下，資源配置是用計劃手段進行的。在那種情況下，什么都是政府說了算，學會等社團的作用往往有限。在市場經濟情況下，政府應該辦更宏觀的事情。水利部就220個人，即使都到下面去當巡視員抓工程質量也抓不過來。在宏觀上怎么解決中國的水資源問題，要依靠法規、條例、思路、規劃去實施，這才是政府行為。大量的事情都要由中介機構和學術團體去做。美國的學術團體是非常發育的。我們國家學術團體的作用將會越來越大。搞好學術團體的工作，我看有兩條：第一，如果這項事業是發展的，那么相應的學術團體也是活躍的。比如，碾壓混凝土壩，是美國和日本推開的，中國很快就學會了，學過來后中國的碾壓混凝土壩遠遠超過了美國，成為世界第一。面板堆石壩，是巴西推出來的，很快中國也學過來了，從最北邊的黑龍江蓮花電站到最南邊的海南島的大廣壩電站，全部是面板堆石壩，天生橋電站的面板堆石壩高178米，為世界第二。事業在發展，學術上就很活躍。于是就悟出一個道理，學術團體的活動只有扣緊這個行業的發展方向，或者中心任務、中心工作，學會的活動才會有生命力。中國的水資源、節水問題，將逐步成為我國水利工作的重點，現在逐步成為重點，在這個過程中，學術團體研究節水問題肯定會有前途的。如果你研究的東西與生產力發展沒有太大的關系，就活躍不起來。第二，作為學術團體，秘書長太重要了。任何一個學術團體要活躍起來，關鍵靠秘書長。秘書長活躍，這個團體就能活躍起來。因此，各級學術團體應該配好秘書長。我希望水利學會在未來的日子里空前活躍起來，因為這是一個發表不同意見的，發表有探索性意見的，發表有預見性意見的最好的場所。
　　最后，祝這次會議圓滿成功，祝中國水利學會越辦越活躍，越辦越發展。謝謝！

　　（注：這是汪恕誠在中國水利學會第七次全國會員代表大會上的講話。中國水利學會是一個具有70年歷史的水利專業學術團體。在這次講話中，汪恕誠首次提出“資源水利”概念，由此引發了有關治水思路的熱烈討論。）